3篇Nature+2篇Science | 李平卫/刘文设等揭示细胞核内cGAS和核小体结合并抑制其催化活性的分子机理

温馨提示：一共5篇CNS论文同时关注cGAS被核小体抑制的分子机理非常罕见，为了保持同步，Nature的3篇论文调整到与Science差不多同时在线。值得一提的是，文末有李平卫教授万字长篇文章！

在先天免疫系统中，cGAS-STING信号传递通路不仅参与抗病毒免疫应答，而且与自身免疫性疾病、癌症等密切相关。当有病毒感染、细胞损伤或者肿瘤发生时，会有部分异常DNA定位在细胞质中。环状GMP-AMP合成酶（cyclic GMP-AMP Synthase, cGAS）在识别这些DNA后会催化GTP和ATP之间发生化学反应并生成小分子环鸟腺苷酸（cyclic GMP-AMP, cGAMP）。cGAMP作为先天免疫系统的第二信使会与内质网膜上的STING分子结合，从而进一步激活蛋白质激酶TBK1和转录因子IRF-3。活化的IRF-3进入细胞核诱导I型干扰素的表达。由于cGAS对双链DNA序列没有选择性，细胞如何避免自身基因组DNA对cGAS的激活一直是这个领域备受关注的问题。过去广泛接受的解释是cGAS主要分布在细胞质内，接触不到被核膜保护的基因组DNA，因而不会被自身DNA活化。可是近几年来有多篇文章报道过cGAS也广泛存在于细胞核内, 这些发现让cGAS为什么不会被基因组DNA所激活再次成为这个领域的研究热点。

2020年9月9日，美国德克萨斯A & M大学化学系刘文设教授和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系李平卫教授团队在Nature期刊上发表文章：The molecular basis of tight nuclear tethering and inactivation of cGAS，揭示了细胞核内cGAS和核小体结合并抑制其催化活性的分子机理。

这项研究工作的主要的发现如下：

1、在西雅图华盛顿大学Daniel Stetson 教授发现cGAS定位于细胞核内且与染色质结合的基础上（Volkman et al. eLife, 2019），研究人员通过细胞定位也发现在HeLa细胞和小鼠MEF细胞中约80%的cGAS定位于细胞核内。进一步分析认为，染色质中的核小体可能是cGAS定位于细胞核内的关键成分。为了验证这一猜想，研究人员从HEK 293T细胞中纯化出天然状态下的核小体，并用大肠杆菌表达的组蛋白得到体外重组的核小体， SPR结合实验证实核小体与cGAS有纳摩尔级的强相互作用，cGAS的催化结构域介导它与核小体的结合。

2、cGAS酶活分析发现，cGAS/核小体复合物中的cGAS的活性被抑制，不能催化合成cGAMP。通过控制天然染色质的降解时间，研究人员还得到了寡聚核小体。相比于单个核小体，寡聚核小体同样可以抑制cGAS的活性。有意思的是，在寡聚核小体/cGAS复合物中加入过量的cGAS，又会有一定量的cGAMP被合成， 研究人员认为是寡聚核小体中的连接处的裸露DNA激活了未与核小体结合的cGAS。

3、为了揭示cGAS被核小体抑制的分子机理，研究人员利用冷冻电子显微镜技术 (cryo-EM) 解析了cGAS与重组核小体以及天然核小体的复合物结构（图 1）。结构分析发现，cGAS与两种核小体的结合方式相似。高分辨率的cGAS/重组核小体复合物（2.96 Å）显示cGAS的DNA结合位点site B 以及核小体的acidic patch是两者结合的关键区域 （图1）。由于核小体占据了cGAS的DNA结合位点site B，且cGAS与核小体的亲和力远强于它与DNA的亲和力，从而使cGAS不能被DNA所激活。

4、基于cGAS/核小体复合物结构，研究人员对人源和鼠源cGAS做了一系列突变，并发现了多个不能与核小体结合的cGAS突变体。这些突变体的体外的酶活性大大减弱，可是它们在细胞内却具有很高的活性，这些突变体很可能被外源DNA或者基因组DNA持续性激活。

我的老朋友刘光道先生最近来微信告诉我说，他历时一年撰写的《晴埠村志》即将完成，希望我为村志作序。作为和刘老师相交二十多年的忘年交朋友和刘老师村志撰写整个过程的见证人，我非常荣幸有机会介绍刘老师为他的故乡山东省昌邑市石埠镇晴埠村留下的这份珍贵的文献资料。

1996年夏，我去青岛参加一个学术会议。刘光道老师是我们开会的国家气象局度假村的看门人。有一天晚上，我和在后院传达室下象棋的刘老师聊天，他非常热情地给我介绍了青岛的一些旅游景点。刘老师热情诚恳，谈吐非凡，给我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开会期间，我又找刘老师聊了几次，请他介绍青岛的旅游景点。没有想到的是，在会议结束时，刚刚相识不久的刘老师亲自到青岛火车站为我送行。当我在车站前的花坛中摄影留念时，被人勒索一百元罚款。我手中当时并没有足够的现金，刘老师见我难堪，当即给了那个地痞无赖一百元，让我能够及时赶上火车。离开青岛后，我和刘老师有几次书信联系，刘老师还给我寄过青岛海米。短暂的相识，没想到交上了一生相伴的好朋友。1997年底，我打算到美国做博士后，当我收到美方的邀请信后，我便去信告诉刘老师这个让人振奋的好消息。没想到的是，很快刘老师就通过邮局给我汇来了1000元人民币，资助我出国深造。在当时刘老师只是一个看大门的退休老人，他的收入一定不是很高，能够如此慷慨解囊相助，真的十分感人。不多的几次交流，我便和刘老师结下了一生的不解之缘。我一直认为这份缘分是上苍的恩赐，我非常珍惜它。

来美二十多年来，我一直和刘老师保持书信联系。2011年和2014年我曾两次回国探亲，但是都因时间太紧，没能去昌邑看看回到晴埠老家养老的刘老师。2018年底，我给刘老师寄去了我的微信二维码，试图和他通过微信联系。这时刘老师已经87岁，让我吃惊的是并不会使用智能手机的刘老师立即买了一台华为手机，请人录了一段视频发给了我。就这样，我们建立起了微信联系并经常视频通话。在美国经历了二十多年的风风雨雨，我非常高兴有一位尊贵的长者和我经常联系。刘老师就像亲人一样对待我这个远在异国的小朋友。几乎就在我们微信联系的同时，刘老师接受了村干部的邀请，为自己的故乡晴埠村撰写村志。好在刘老师身体健康，才思敏捷，记忆力非凡，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笔耕不辍，完成了《晴埠村志》的撰写工作。刘老师很快学会了手机的一些基本操作，我们的交流也变得越来越频繁。2019年春节，刘老师买了红纸，墨汁，为我写了福字，写了春联，用微信发给我，让我们远在他乡的游子过了一个红红火火，热热闹闹的新年。

2019年五月，我得知在青岛要举行一个免疫学的国际会议，我便立即报名参加这个会议，并计划顺路去昌邑看看多年未见的刘老师。六月十日，这个让人兴奋的日子终于来到了。经过十个多小时的飞行，经北京转机，我抵达了青岛流亭机场。刘老师携儿子刘焕池，孙子刘宏伟到青岛机场迎接我。走出机场的那一瞬间，我一眼就看到人群中戴着得克萨斯农工大学棒球帽的刘老师在向我招手。我们热情地握手，经过二十多年，终于重逢了。让我吃惊的是，年近九十的刘老师依然是那么精神，说话声音那么洪亮。刘老师和刘大哥安排在石埠镇的一家饭馆为我接风洗尘。大家开怀畅饮，其乐融融，让我忘记了旅途的劳累。饭后我们即开车到晴埠村，刘老师安排在晴埠他的老家接待我这远方的来客。尽管经历了十多个小时的飞行，我依然十分兴奋，我和刘老师一起接受了闻讯而来的《潍坊日报》之《今日昌邑》专刊的记者张平平的采访。傍晚时分，我的老同学，中科院化学所研究员王笃金博士（山东诸城人）专程从北京赶到晴埠看望刘光道老师并在石埠镇设宴热情招待了我和刘老师一家。

（在晴埠家中）

(王笃金，刘光道，李平卫在刘老师家中）

读刘老师的《王豫民事略》，我被开头那段描述晴埠美景的文字深深吸引，也因此萌发了看看晴埠的念头。在我抵达晴埠的当天下午，稍作休息后，我就请求刘老师带我到潍河边去看看。步出刘老师家向西不远就是一片片种着各种果树，蔬菜的园子。和我想象的一样，非常漂亮。当我们路过一处果园时，园门开着，刘老师便带我进去参观。园子给我留下最深印象的就是好几棵枝头结满金黄的杏子的高大的果树，很巧我去时正是杏子成熟的季节。园主刘焕金先生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这首次访问晴埠的远方来客，请我和刘老师品尝几个不同品种的杏子。时值日落时分，阳光柔和宜人，我和刘老师在一棵杏树前留念，记录下我来晴埠的令人难忘的一幕。随后我们踏着松软的沙土，走过种着花生，红薯的田野，来到潍河岸边。夕阳西下，宽阔，平静的河面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波光粼粼。我和刘老师站在河边，让宏伟帮我们摄影留念。我们沿着另一条小路返回村中，一路上，刘老师热情洋溢地给我介绍各种果树。有几株古老的樱珠树，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很可惜我没有赶上樱珠开花或者成熟的季节。刘老师知道我对晴埠的樱珠很感兴趣，特意让他的儿子在冰箱冷冻保存了一袋樱珠给我。可惜这种时令鲜果很难保存，根本无法体验刘老师所描述的新鲜樱珠的甘美。在刘老师家的第二天早上，我发现有人送来好几袋几个品种的熟透的杏子，据说是前一天在果园遇到的刘焕金先生送来的。焕池大哥特意给我介绍一种叫作臻杏的品种，并告诉我那种杏仁可以直接食用。刘焕金先生对一位素昧平生的远方来客如此热情相待，可见晴埠人是多么淳朴厚道，热情好客，真的令人感慨万千！说到晴埠樱珠，刘老师给我讲了一些有关樱珠的趣事。樱珠是和樱桃近似的一种水果，是昌邑时令鲜果中成熟最早的品种。晴埠樱珠历史悠久，刘老师说在他年轻时就有树龄上百年的樱珠，很凑巧在潍河边我们还看到过几棵古老的樱珠树，相信在春天开花时非常漂亮。刘老师讲他年轻时肩挑四五十斤樱珠，半夜后淌水渡过潍河，去二十五里外的昌邑县城卖过樱珠。因为晴埠樱珠质量上乘，口碑很好，拂晓一早到市上就被当地小商贩“包圆”，不讲价钱，不问多少，提起篮子就走，倒在他们的商铺零售。这些顾客按市场高价付给现金，并送给他热乎乎的白面细单饼卷鸡蛋饱餐一顿。他告诉我这些人都是他父亲多年的老顾客，非常喜欢晴埠樱珠。有时他和爷爷去集市卖樱珠，有些赶集的人不由分说就随意品尝，爷爷看他着急，但是并不马上解释。原来这些“大胆”的顾客都是爷爷的老顾客或者学生。尽管这些都是鲜为人知的小事，晴埠人的豪爽大方，略见一斑。可惜晴埠特产樱珠不再风光，尽管质量有口碑，由于果期短，采摘费时费工，市场价格并不高，利润空间有限，许多人家就种一两棵，自己享用。真希望能通过采摘，电商等现代化的经营方式，让古老的晴埠樱珠再展辉煌。

（在晴埠村果园）

六月十一日下午，在我的再三请求之后，刘老师准备了香、蜡、表、纸，和儿子一起带我去晴埠村的公墓祭奠不顾生命危险，从国民党反动派还乡团屠刀下抢救无辜群众，解放初期领导晴埠人民建设新中国的刘毓琪先生，随后我们驱车来到青山脚下，祭奠培养山东抗日爱国将领王豫民，抗美援朝爱国将领李雨春的老塾师刘盛江先生。傍晚时分，我们我们来到晴埠村东新建成的青山公园。尽管这时公园已经关闭，刘老师找到他熟识的公园保安，请求他允许我这来自远方的客人参观一下青山。让我吃惊的是晴埠村人贡献出自己的土地，建设成如此壮观的，规模宏大的旅游，休闲，度假胜地。刘老师腿脚灵便，跟着我一路给我介绍青山的历史和文化，滔滔不绝，热情洋溢，感人至深！一路上鲜花四处开放，竹林中清脆的鸟声此起彼伏，风景之优美，让人流连忘返。到了不是很高的青山顶上，越过围墙，向东北方向望去，新建成的村庄，工厂，高速公路依稀可见。向西望去，夕阳西下，落日辉煌，美丽的晴埠村和远处的潍河就在眼前。在一处盛开的凌霄花前我和刘老师拍照留念，记录下这人生的美好瞬间。当我们离开公园时，刘老师和公园保安热情交谈，感谢他们允许我们参观青山公园。让我惊奇的是年近九十的刘老师，近两个小时，一路陪伴我看遍青山美景，精神矍铄，款款而谈，豪无倦意。多年前刘老师辛勤笔耕，搜集整理青山许多人所不知的趣闻，趣事，参与编写图文并茂，内容丰富的《文化青山》一书， 为昌邑，为晴埠的文化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我于1998年初来到美国做博士后，过去近二十年一直处于一种拼命求存的状态。我先后在西雅图的哈金森癌症研究中心、普林斯顿大学和加州理工学院工作过近八年。直到2005年夏，我才在休斯敦附近的得克萨斯农业与工程大学（Texas A&M University）获的助理教授的位置，开始独立科研工作。直到我于2017年晋升为终身教授，我一直忙于教学和科研工作，因此我和刘老师的联系并不是太多，可是刘老师坚持每年给我写信，有时甚至打国际长途到我家中，问寒问暖，关怀备至。直到我们2018年底开始微信联系，刘老师关心最多的依然是我的工作和家庭。2019年五月我的实验室有一篇论文在国际著名刊物《自然》发表（Nature | 李平卫团队揭示STING招募和激活TBK1的分子机制），刘老师欣喜若狂，多次来微信祝贺。在文章在线发表的那天，刘老师彻夜未眠，和我一起等待论文正式发表那激动人心的瞬间。我给刘老师发去了论文的手稿和PDF版，他马上就和昌邑的亲友们分享我们的快乐！应山东大学生命科学学院谷立川教授的邀请，我计划在青岛参加会议之前去山东大学青岛校区做学术报告，介绍我们这几年的科研成果，这样也给刘老师一个展示我在美国的科研成果的机会。六月十一日上午，刘老师和儿子驱车两个多小时送我到即墨鳌山的山大青岛校园。刘老师兴致勃勃地在介绍我的学术报告的海报前留影。下午两点刘老师和山大生科院的老师和同学们听取了我用英语讲的关于病毒DNA识别的天然免疫信号传递的分子机理有关的学术报告。尽管刘老师不懂英语，他那激动，自豪的表情令人难以言表。报告后他和我一起和谷老师以及他的同事们合影留念，并参观了谷老师的实验室以及山大青岛校园。然后我们一起到鳌山的海滨散步。故地重游，刘老师告诉我他在青岛师范上学的时候就在鳌山参加过军训。尽管我多次邀请刘老师和我一起去青岛开会，他怕打扰我参加会议，婉言谢绝了，当日就和儿子返回晴埠，没能和我一起重游青岛，一起在青岛春和楼品尝山东美食，十分让人遗憾。会议期间，我特意去青岛市区的栈桥摄影留念并及时发给刘老师作为纪念，希望能他能回忆起我们在青岛二十多年前的那次令人难忘的邂逅！

（在山东大学生科院合影，谷立川，刘光道，李平卫）

六月十三日，我开完会后就乘高铁返回潍坊，刘大哥从潍坊把我接回晴埠家中。六月十四日一大早，刘老师就让刘大哥带我去昌邑参观。应我的要求，我们顺路先去了刘老师的女儿家逗留，稍作休息后就去昌邑新建成的绿博园参观。据刘老师讲，绿博园藏有被人盗走的晴埠金代石虎一只。记得他给我的信中提到过他试图阻止外地人盗窃属于国家和晴埠村的文物的事，我想绿博园的石虎可能与此事有关。可惜的是经过与管理人员询问，我们还是没有找到那只来自晴埠的石虎。绿博园是一处风景优美的新修的北方风格的园林，我们看遍了公园的各处景点。在我们快要离开绿博园的，经过一处有几块巨石的池塘时，我觉得刘老师身体不错，跨过巨石应该没有问题，可是当他走到池塘中间时，脚下一滑，差点掉入池塘，手指也被擦伤，幸好我紧紧拉住他的胳膊，他才没有掉进池塘，我被吓的出了一身冷汗。刘老师已经不像多年前身手敏捷啦，但是他跃跃欲试，不服老的精神让人敬佩。游过绿博园之后，我们一起参观了昌邑市东的潍河湿地公园和位于市区的北海公园。刘老师知道我属马，所以带我到北海公园的一个巨大的石马前我们一起摄影留念。尽管我还想看看昌邑市区的农贸市场，了解一下昌邑的物产和风土人情，但是由于时间有限，又没有找到合适的停车地方，只好放弃了。随后，刘大哥驱车带我们沿着潍河西岸新修的沿河公路返回晴埠。一路上潍河岸边的风景十分迷人，令人目不暇接。据说河东岸也计划修沿河公路，我期待河东岸的公路早日修成，那样更多人就有机会观赏晴埠美丽的风光！

（昌邑潍河湿地公园）

六月十四日下午，刘老师的孙女女婿谭京林驱车到晴埠接我和刘老师去潍坊游览。不愧为酒店行业的高级管理人才，京林把我们的行程安排的滴水不漏，我和刘老师就住在他曾经工作过的潍坊东方大酒店的一个宽敞舒适，视野开阔的双人间。我们入住不久，酒店服务员就送来一个装有芒果、火龙果和香蕉的精美果盘，尽管在美国我曾经住过许多著名的酒店，享受这样的待遇，实属少见。当天晚上京林一家在酒店设宴招待我和刘老师。丰盛美味的山东特色的美食，至今让人难忘。尽管我忘记了多数菜品的名称，有一道菜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是一道水果黄瓜和潍坊萝卜蘸酱，香脆的黄瓜和萝卜，加上一种味道醇厚的蘸酱，让我这来自远方的客人有回到家的感觉。第二天早饭时，我特意让京林询问后厨那种味道很好的酱料的品牌，后厨师傅讲了半天我也没有弄明白，直到后来他拿来一盒烟台欣和出产的黄豆酱，即揭开了谜底。原来我们在美国经常吃的黄飞红花生，六月香酱油就来自种酱料的生产商。尽管我们品尝了多种山珍海味，我以为这种水果黄瓜和潍坊萝卜蘸酱最能代表山东味道。还有一种咸咸的炸小鱼也给我留下了非常深的印象，据京林讲那也是莱州湾的特产。晚上入睡前，酒店服务员还送来一只可以按摩脚底的木制脚盆，尽管我没有机会试用一下，可是东方大酒店热情的服务真的让人从心底里佩服！入睡之前，我站在窗前，观赏潍坊美丽的夜景，我和刘老师一起在潍坊度过了一个让人终生难忘的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早上，我们在酒店的餐厅吃自助早餐，各种山东特色的小吃应有尽有，质量上乘，令人目不暇接。饭后京林带我们去参观我向往已久的十笏园。刘老师来过十笏园多次，他对景点如数家珍。他向我介绍了郑板桥的一副对联：“删繁就简三秋树，标新立异二月花。”刘老师说十笏园还有刻有郑板桥“难得糊涂”的石碑，可是我们费了好大功夫也没有找到，经过询问，我们在一处长廊的尽头看到了石刻的“难得糊涂。”很让我惊奇的是有一位年轻的小伙子跟随着我们三人参观十笏园，我想可能是因为刘老师对景点的介绍太吸引人了吧。因为时间安排较紧，我们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这座精美的北方园林，望着黑漆大门上苍劲有力的楷书：“忠厚传家，诗书继世”，我的思绪很不平静，那个时代离我们真的那么遥远吗？

（潍坊十笏园）

参观完十笏园，我们原本打算午饭时尝尝潍坊著名的朝天锅，可是因为我的行程安排较紧，京林决定马上赶往青州。到青州后，京林带我们去一家陕西风味的餐馆吃午饭，让我没到陕西就品尝到陕西的肉夹馍和凉皮。京林对潍坊酒店行业了如指掌，每到一处都有他熟知的朋友。他安排我和刘老师住在云门山脚下的颐寿宾馆，我们的房间窗外就可以看到云门山。非常热情的酒店大堂经理亲自接待了我们，他请我们坐在一个可以看到大寿字的窗前喝茶，酒店服务员送来一盘青州银瓜让我们品尝。真是名不虚传，青州银瓜香脆甘甜，不愧为青州特产。当晚，京林和他青州的朋友们准备的丰盛的筵席招待我们。一道油炸山蝎子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看上去挺吓人的蝎子，吃起来却别有一番风味。由于刘老师当天不太舒服，我们吃过晚饭就早早休息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和京林去爬云门山，由于宾馆就在山脚下，没过多大功夫，我们就到了云门山著名的大寿字前。刘老师去过云门山多次，我在美国还没有动身，他就说要带我去看云门山大寿字。站在这个七米多高的摩崖石刻大寿字前，我恍然大悟，见证了云门山人无一寸高的趣闻。站在云门山山顶，环顾四周四周，青州的盛景尽收眼底。京林指着南边的重峦叠嶂的远山，京林告诉我他的老家就在山那边的临朐，很可惜我们没有机会去临朐看看。等到我们回到旅馆，刘老师坐在窗前吃早饭，他还以为我们过一会带他去爬山，得知我们已经爬过了云门山，他只能坐在窗前望寿兴叹了。此后，我们匆匆忙忙的参观了青州博物馆和范公亭公园，就决定返回潍坊。热情的京林在博物馆买了一幅装裱精美的赵秉忠状元卷送给我留作纪念。在我们离开青州前，京林特意到一家回民糕点店买了许多青州特色点心让我和刘老师品尝。快到潍坊时，京林带我们去一家农家乐吃午饭。好大一盘炒土鸡，加上新鲜的拍黄瓜和冰镇青岛啤酒，非常开胃解馋。很有趣，开饭馆的老大爷好奇地问我刘老师是我什么人。我说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他十分惊讶，他还以为我们是幸福的一家三代人呢！回到晴埠，我和刘老师再一次去潍河边看看，我实在留恋这个犹如世外桃源的地方！

尽管刘老师再三挽留，我依然是归心似箭。六月十七日上午我要去青岛流亭机场搭乘去西安的航班回老家探亲。那天一大早，焕池大哥就从家里带来一大袋刚刚剥好的花生米，还在自家的园子摘的许多杏子让我带回陕西老家。刘老师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其中包括一瓶少见的特供茅台，让我捎给西安的亲友。最令人感动的是刘老师专门去银行取出四千元崭新的十元人民币，用四面小小的国旗包好，执意让我带回美国送给给我的夫人和两个孩子，他还反复嘱咐我要在美国家门前拍照才算完成任务。我深知这是刘老师的一片心意，我又没法婉拒，就把那四个大大的红包放进行李箱。他们还准备了许多别的东西，可是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实在没法成全刘老师一家的美意。值得一提的是，在昌邑期间我送给刘老师的女儿和孙子少量现金作为礼物，可是都被他们婉言谢绝了。刘老师严谨，忠厚的家风，略见一斑。早上六点多，刘老师和儿子，孙子一道送我去青岛机场。当我通过安检，拉着行李向前走时，回头一看，刘老师还在栏杆外不停地向我招手。我没忍心再回头看一看，只是在心中默默的祈祷：“我的亲人那，我会再回来看您的！”短暂的几天，晴埠和潍坊给我留下一生中最为美好的回忆。

（青岛流亭机场送别）

最近这十多年，中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大变化。城乡建设飞速发展，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出现在大小乡镇。这几年国家越来越重视文化建设和传承。中央电视台的《远方的家》几乎走遍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让我们足不出户就可以饱览中华大地的美丽风光，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每年春节的《记住乡愁》系列节目，让我们能够深层次地领略各地风光、美食、历史和文化。与此同时央视还推出了各地影像方志节目，集中介绍全国各县的历史、文化和人物。各地电视台，网络媒体介绍当地风土人情的节目就更多啦。随着经济的发展，国家越来越重视乡土文化的传承。2019年初，刘老师应乡亲的邀请，在八十七岁的高龄接受了撰写《晴埠村志》的邀请。当我听说他要为家乡撰写村志时，我感到非常惊讶，尽管刘老师身体不错，但是他能否一人承担这项重任呢？我心中充满疑虑。他毕竟上了年纪，精力有限。今天，刘老师的编撰工作接近尾声，涵盖晴埠村历史，文化，人物，经济等内容丰富的《晴埠村志》很快就要完成了。作为刘老师编撰工作整个过程的见证人，我不禁回忆起刘老师编写村志过程中的许多感人的故事。

刘老师生于1932年，在日本侵略者的铁蹄下度过了自己的童年，刘老师六岁时就经历了石埠镇外祖母和其他亲人被日本侵略者屠杀的悲惨事件。在那个战乱的年代刘老师断断续续地接受了小学教育。解放初期，年过二十的刘老师才上完初中，积极参加新中国新农村的建设。1956年在他已经有了两个孩子的时候，他考入青岛师范学校，1959年毕业分配到山东省工业设备安装公司从事职工教育工作。1970年珍宝岛战役之后，国家加强国防建设，刘老师积极服从领导安排，被调往莱芜参加莱芜钢厂的建设。从荒无人烟的不毛之地，到厂房林立，设施齐全的大型国有企业，刘老师为国家的建设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由于家一直在农村，父亲和伯母进入老年，刘老师于1980年调回昌邑，在石埠中学任教一年。他在1981年退休后，被石埠镇返聘，编写《石埠镇志》近四年。后来又参与编写《文化青山》一书介绍青上的文物古迹和民俗文化。因为他亲自经历了抗战时期日本侵略者和汉奸残害昌邑人民的一段历史，国仇家恨，一直激励着刘老师搜集整理有关昌邑抗战的有关资料，他于1996年写成《王豫民事略》一书，集中介绍国民党抗日将领王豫民在胶东抗击日本侵路者的事迹。为研究胶东抗战的历史提供了丰富翔实的珍贵资料。《王豫民事略》一书的出版，在昌邑引起相当的轰动，受到各级政府和有关部门的重视。由于刘老师坚实的基础和丰富的经历，晴埠村邀请他撰写村志，可是这个时候刘老师已经年近九十，我非常惊讶他以非凡的毅力，辛勤笔耕近一年，终于完成了20多万字的内容丰富的《晴埠村志》。

刘老师在2018年秋接受村干部邀请开始撰写《晴埠村志》，也就是这个时候我开始和刘老师通过微信联系。开始时刘老师并不会用手机。在春节期间他求人拍摄了几段视频和一些照片发给我。我们每周通话基本上是他回答我在微信中提出的问题或者讲一些我感兴趣的事。因为刘老师耳朵恨沉，他几乎听不清我说话，所以通话时总是他滔滔不绝的讲，我饶有兴趣的去听。不过刘老师是一个故事篓子，加上记性特别好，他讲啥都特别有趣。后来他学会了用手机拍照，发照片，这样他就把要说的写在纸上然后拍照发给我，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联系。刘老师撰写村志期间，需要和许多在外工作的晴埠人联系，索取资料。他以顽强的毅力，在买了手机后大约半年时，学会了手写输入法，，很快他就能够自如的给人发微信，索取资料。2019年六月我访问晴埠时看到刘老师每天晚上和人用微信联系，尽管他学会了手写输入，可是速度非常慢。我看到他戴上老花镜，一笔一画的艰难地操作手机，这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就这样他用微信和许多晴埠人联系，为撰写村志收集各种资料。由于刘老师对抗战一段历史刻骨铭心，在他编写大事记的时候，听说我去过夏威夷，参观过日本人和盟军签署投降书的密苏里号战列舰，便让我给他提供日本投降书的资料。当然现在很容易通过互联网查到这些历史文献，可是刘老师不会用百度，谷歌又不可以登录，我就为他查到日本投降书的英文版，并附上我在夏威夷拍摄的密苏里号的照片发给他。刘老师非常高兴收集到这些资料，可是他不懂英文，要我把投降书翻译成中文。说实在的翻译这份重要文献并非易事，好在我很快就在百度搜到中文版，拷贝微信发给了他，这样他才心满意足。在我访问晴埠之前，我从谷歌地图获得晴埠村的高分辨率卫星地图，用微信发给了刘老师，他看到后真是欣喜若狂，让我按他的要求提供了好几个版本，他说他要把这些地图放在村志里。尽管多数人都热情地为刘老师提供资料，可是有些人对他撰写村志并不是十分热心，有时他就三番五次地通过各种方式和人联系，直到获得他需要的资料。我多次和刘老师通话，有好多次他在忙乱中按错手机，展示在我眼前的是总是大堆大堆的手稿。有一次通话，展示在我眼前的一直是他的手稿，令人苦笑不得。直到现在我们视频通话他总是先问：“可以吗？”以免选错相机。在过去一年里，刘老师学会了用微信，为他的编撰工作收集的大量有用资料。刘老师坚韧不拔，严谨认真的态度给我留下的非常深的印象。

晴埠村人杰地灵，英才辈出，据刘老师讲晴埠几大家族的宗谱记载着晴埠在清代考取功名的不少人物。为了弄清许多让人难以捉摸的名号，刘老师给我发来微信询问有关科举制度的细节。虽然我对科举制度有一下肤浅的了解，我毕竟是学理科出身的，有许多名词我也没有把握。我便在百度百科查询，并为刘老师提供了央视关于科举制度的文献记录片的链接。即便如此，有些名词，如监生、廪生、太学生等等，我也不是十分明白。直到我给刘老师发去北京国子监入口太学的牌匾的照片，他才认为获得了什么是监生，太学生的确凿证据。2019年六月份在我访问晴埠之后，返回美国之前，我特意去北京孔庙和国子监参观，并通过视频展示国子监，孔庙进士题名碑等，他才心满意足。非常有趣的是在我参观孔庙的时候，刘老师问我北京孔庙大成殿有多少根柱子并告诉我说他的爷爷给他讲过大成殿有二十八根柱子，据说这二十八根柱子与二十八星宿有关。我下意识地数了一下，大成殿外围的柱子的数目果然是二十八根。刘老师进一步又问我，古代的秀才，举人，进士等相当于今天学位制度的那个层次。这下可难倒了我一直在学术圈生活的科学家。我认为很难将科举制度的头衔和今天学位制度的学士，硕士、博士相对应。我读过季羡林先生的几本书，也听过他的报告，他认为北京大学就是汉代太学的延续，民国初期的大学生几乎相当于清代的进士，留洋博士则犹如翰林一流。尽管我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是不可否认，科举时代培养了一些非常优秀的人才，比如五四时期北大校长蔡元培先生，南开大学创始人之一的严修先生都是进士出身。近代著名学者陈寅恪、冯友兰、汤用彤、郑天挺的父辈都是进士出身。记得我在读博士学位期间，邻居的王大妈好奇的问过我类似的问题，她问我得到博士学位能做多大的官，挣多少钱。当我告诉王大妈恐怕连一个芝麻大的官都做不了时，她感到非常失望的说：“那念博士干啥？”倒是我的爷爷非常开明，常对人讲他的孙子有文化，书都念到头啦，是干大事的人，对此我感到十分欣慰。我相信刘老师也是这样认为的，不然就不会有我们在青岛的邂逅，更不会有我们今天的友谊。刘老师追根问底试图了解科举制度细节的故事可以反映出他对晴埠村志撰写工作的高度重视，他常说他要为后代留下一份满意的文献资料。

1985年8月15日下午哈尔滨松花江上往返太阳岛和市区的渡船发生严重沉船事件，船上238人只有67人幸免于难。这幸免于难的人中就有抗战时期闯关东的晴埠人刘存道的儿子铁蛋一家三口，其中包括铁蛋刚满十个月的儿子。那么多人遇难，而铁蛋一家却安然生还真是一个奇迹。作为晴埠人，刘老师对此事比较了解。他在2000年去哈尔滨游览时就见过铁蛋的叔父刘周道，并从他那儿了解到这一沉船事件的许多细节，最为神奇的是谁救了铁蛋刚满十个月的孩子。刘老师说据铁蛋本人讲，船侧翻时，站在船艕上一位老人大喊要孩子，他就把孩子递给了老人。据搜救人员讲，小孩是躺在一个漂浮的文件袋上被救起的。参与救护的医护人员则说小孩是躺在江中一个大乌龟的背上被救起的。晴埠村人对此也众说纷云，有人认为铁蛋祖上一位绰号“大善人”的先人刘凤乐得道成仙，化作巨龟，搭救了落水的孩子。《太上感应篇》有言：“祸福无门，唯人自招；善恶之报，如影随形。”铁蛋一家幸免于难，是否与“大善人”有关当然是难解之谜。刘老师编写这个故事，用心良苦，意在劝告世人积德行善，多行好事。当他写好这一段时，他和我通话一个多小时给我讲了这个非常有趣的故事。他的原稿中详细介绍了“大善人”卖掉自家蜡树，补上被人骗走的晴埠村民集资修建青山庙宇500元善款，以解决由此引起的争讼的故事，我当时认为有关“大善人”的故事过于详细，有点脱离正题，在铁蛋的故事里简单介绍一下就行了，“大善人”的故事可以另写一篇。很快刘老师就来微信说他采纳了我的意见，删去了“大善人”故事的有关细节。出于好奇，我在百度百科搜索到有关哈尔滨沉船事件的细节，刘老师就让我把那些材料发给他，并重新编写了沉船事件的细节来替代他从当事人那儿了解到的相当准确的有关沉船事件的介绍。有趣的是他在原稿上打了个很大的补丁，拍照发给我，以证实他对这一段所做的修改。刘老师的原稿对沉船事件和“大善人”的描述相当详细，我非常佩服他非凡的记忆力。为了在村志中给读者提供准确信息，他爽快地采用的百度百科对的有关信息，增加对于沉船事件描述的可信度。事后我给他发微信和他开玩笑说：“刘老师，你要破产啦，赶快去交话费吧！”为了听取我的意见，我们视频通话时他滔滔不绝的讲了一个多小时，十分让人感动。听说他不打算另写“大善人”的故事，我觉得十分可惜。

我和刘老师交往二十多年，刘老师待人热情诚恳，宽宏大量，急人所急以至于解囊相助，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我们微信交往一年来他对我更是关爱有加，就像对待他自己的孩子一样。老一辈人为人处世和今人大不相同。我一直在琢磨刘老师的家学渊源。因为以往只是每年通几次信，一两次电话，没有机会了解他的家庭背景，刘老师也没有主动谈到这些事。直到2016年他托人给我捎来他自己编写的《王豫民事略》一书，很偶然我才了解到刘老师的爷爷刘盛江先生是位教书先生，是王豫民将军的启蒙老师。刘盛江先生在晴埠设馆教学的时候，刘光道老师尚处于幼年，他对爷爷教学的事了解不多，但是他曾经给我讲过一个十分感人的故事。他爷爷的学生李雨春的家离晴埠较远，蒙学生每天来往晴埠十分不便，李雨春的父亲便询问孩子可否借住刘家。刘盛江先生爽快答应李雨春吃住刘家，以便上学，他还跟人家开玩笑说：“这么个小孩子，就当小狗养吧！”也就是这位被称作小狗的学生，后来学有所成，为抗美援朝战争提供后勤支持，战功显赫。这位共和国的功臣一直没有忘记自己的启蒙老师。据刘老师讲，1976年他的大儿子结婚时李雨春先生送来贺礼二百元，为晴埠乡亲们所称道。1954年刘光道老师在昌南中学上学时李雨春先生还送给了他一支钢笔和一支口琴，让他终生铭记。2000年刘老师去长春参加大孙女在东北师范大学的研究生毕业典礼，在回家的路上他们专门在秦皇岛逗留，探望九十多岁的李雨春先生。他们和李雨春先生一见如故，老人家一把拉过他的孙女说：“我就是你的太爷爷当年收养的小狗呀！”据刘老师介绍，李先生亲属五代人依然和刘老师家来往。1937年初，刘盛江先生因父丧终止了教书生涯计划在家为父亲守灵三年。1937年七月卢沟桥事变爆发，华北沦陷，日本侵路者占领山东，刘盛江先生才匆匆埋葬了父亲和后来病故的母亲。李雨春和其父李尚仁一道参加了老人们的葬礼。刘老师还给我讲过一个关于他祖父的非常有趣的故事。1941年刘老师爷爷的兄长刘成江的孙子从国民党部队逃走去闯关东，刘老师的大祖父因此被抓坐牢。因为他的大祖父年老体衰，他的祖父就准备好铺盖卷儿，去昌邑关押大祖父的监狱请求替哥哥坐牢。很凑巧的是狱长竟然是刘盛江先生早年的学生李效舜，他看到恩师来监狱颇为惊奇，得知他要为替被关押的兄长坐牢时，便热情招待了恩师，并放他们兄弟二人回家。1941年底，李效舜还托其兄长李效文给刘老师家送去小麦，谷子，大豆二百多斤，以度年关和春荒。刘老师对此铭记于心，念念不忘。刘老师是刘盛江先生的长孙，老人家视他如掌上明珠。他自己讲他是生在花盆里的 ，可见爷爷和父亲对他的宠爱。刘老师和爷爷的感情很深。1959年年底他的爷爷去世时，刘老师因在青岛工作繁忙，没能和爷爷见上最后一面。2019年春节我和刘老师视频通话时，刘老师讲到在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故去的爷爷依然泣不成声，老泪纵横，我们只好中断通话，可见他和爷爷的感情多么深。刘老师至今还珍藏着爷爷留下的砚台、铜墨盒和笔筒，他还给我看过他的爷爷留下的《诗经》，《论语》等线装古籍。刘老师家学渊源，加上他自己聪敏好学，博闻强记，在解放初期能够上完初中，上完师范，在他的同龄人中也属凤毛麟角。

刘光道老师的生母从1938年就瘫痪在床，并于1945年故去，从六岁起他可以说是由父亲刘毓琪先生一手拉扯大的，因此刘老师和他的父亲的感情特别深，在过去一年里他讲的最多的就是他的父亲，当然刘毓琪先生也是他撰写的《晴埠村志》中的核心人物。刘毓琪先生不顾个人生死，大义凛然，据理力争，在1947年国民党还乡团大肆屠杀革命群众的屠刀下抢救出三位无辜群众。1948年春，他组织群众，扒出被活埋的三十多名晴埠村民的尸体，一一辨认、成殓，举行隆重的葬礼进行安葬。刘老师的爷爷、父亲和他本人积极组织，参与安葬被屠杀的晴埠村民的事迹被晴埠村民交相称赞，名垂青史。据刘老师讲他的父亲在安葬完被害村民之后，嗓子全哑，不吃不喝，蒙头大睡三天，可见他为安葬被害村民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这些感人的细节恐怕只有刘老师和他的家人们最清楚。最让人感到震惊的是在这次大屠杀事件中，有兄弟互相残杀，活埋同父异母兄长全家的骇人听闻的事，这可以反映出在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人性是何等丑恶！

我心中始终有一个疑问，作为抗日将领王豫民的同龄人，刘老师的父亲刘毓琪先生问什么没有跟随他的父亲私塾先生刘盛江先生学习，走求学之路。据刘老师讲，他的父亲兄弟二人，他的伯父是木匠手艺人，家里女孩多男孩少，一家大小的吃喝可以说是由他的父亲一人承担，没有走求学之路自然可以理解。在他已经成家，并有了一个孩子之后，刘老师的父亲在1950年又找了老伴。令人赞叹的是刘老师的继母对刘老师的父亲，妻子和小孩都非常友好，没有任何隔阂。刘老师的继母带到刘家的她所抱养的女儿1961年结婚时，在那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刘老师专门从青岛买回一面大镜子送给妹妹作为嫁妆，这件事在晴埠被众人所称道。出于对刘爷爷的敬仰，在我的多次请求后，刘老师用微信给我发来了他和父亲，以及他的父亲、继母和女儿1969年在青岛拍摄的两张照片。一家人幸福欢乐，其了融融。当时刘老师的父亲年近六十，精明能干，一下就可以看得出。据刘老师讲他的父亲功夫在身，身手不凡，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敢于面对还乡团的屠刀，不顾个人生命危险救下三位无辜群众。据刘老师讲他的父亲年轻时和晴埠村人一起去潍县买东西，回家途中遇到劫匪，他的父亲一人挺身而出，吓退劫匪。

由于一家老小都在农村，1980年刘老师就调回石埠工作，陪伴年迈的父亲和伯母。他经常为父亲洗脚、擦身，让老人安度幸福晚年，直到1993年老人辞世。当刘老师回忆起他的父亲的临终遗言，他老泪纵横。他说老人家嘱咐自己的后人：处世为人，要对得起天，对得起地，对得起祖宗，对得起良心。能忍则忍，能让就让；他告诫后人与人和睦相处，要乐于助人；更加感人的是，他告诫后人不要吃人家的，喝人家的，更不能勒索人家；他教育后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要对的起天地良心。我认为刘老师继承和发扬了他的长辈的教诲，本文提及的刘老师的一系列嘉言懿行，都可以从他父辈的遗训中得到解释。刘老师是忠厚长者，在我们交流的一年多时间里，有好几次因为小事，我耍小孩子脾气，可是刘老师总是宽宏大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甚至开诚布公的提出善意批评，有一次还开玩笑说不听话就要打屁股，刮鼻子，拧耳朵，使得我们的友谊和感情日益加深。2019年六月在我访问晴埠的时候，在我多次的请求之后，刘老师带我去晴埠村的公墓祭奠了我所敬仰的刘毓琪爷爷，在刘毓琪爷爷的墓碑上我看到了：采松竹兰梅之灵气，取儒道佛之精华，奉任仁忍韧为人，弘耕读勤俭治家的碑文。我相信这是刘毓琪爷爷一生朴实无华，勤勤恳恳，精明果敢的一生的描述，永远让后人景仰！

作为刘老师近一年来呕心沥血撰写《晴埠村志》的见证人，我一直比较关注一个问题：刘老师为什么要在八十七岁高龄，精力十分有限的情况下接受邀请撰写村志呢？我通过微信有意识的问过刘老师这个问题。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刘老师的回答非常简单：一为还债， 二为感恩。他认为自己多年在外工作，对家乡的贡献十分有限，欠父老乡亲的债太多，如果能够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也算是还债吧！他期待晴埠人能够铭记历史，珍惜今天的幸福生活。他希望晴埠先贤们的事迹对后人有所启迪。他感激晴埠村领导对他的关爱，尊重，信任和鼓励。他感激无数为他提供资料的晴埠人，让他有机会编辑整理这份文献资料。据我所知晴埠村没有给刘老师编撰村志工作提供任何条件，所有的工作都是他自觉自愿地进行。文具，纸张，复印费，电话费等等一切都是他自己承担。他说他不求名，不求利，只求为晴埠村留下一份有价值的资料。他还说如果村里不能印刷这份村志，他乐意自掏腰包付印并分送给所有晴埠村民。

我深知一个人编撰这部内容非常庞杂的村志对刘老师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毕竟他年事已高，精力有限。他自己又不会用电脑，查找资料十分不便。最让我惊奇的是刘老师高度的责任心和他惊人的记忆力。许多他经历过的事时隔多年他依然记忆犹新，需要时信手拈来。让我感到惊讶的是最近我们的一次通话时他依旧能够背诵小学时记下来的总理（孙中山）遗嘱。刘老师是世纪老人，他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新中国的成立、三年自然灾害、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等近百年的历史事件。丰富的人生经历为他撰写村志奠定了良好的基础，加上他撰写《石埠镇志》，《王豫民事略》积累的经验，他仅仅用了一年时间就完成了村志的编撰工作，可喜！可贺！可敬！

出生在陕西省蓝田县的白鹿原下，灞水之滨，我是听着《白鹿原》中的朱先生（原型牛兆濂先生，晚清举人）的故事长大的。朱先生设馆教学的白鹿书院（实名芸阁学舍）离我的老家仅仅二里之遥。芸阁学舍所在地就是纪念宋代大儒，关学代表人物吕大忠，吕大防，吕大钧，吕大临 （号芸阁，从祀孔庙）四兄弟的四贤祠，也是著名的《吕氏乡约》的诞生地。我听爷爷讲过四贤祠门前有三尺禁地，至此文官下轿，武官下马，以示对先贤们的敬仰。看过电视剧《白鹿原》的人们一定能够体会到中国乡土文化是何等根深蒂固，影响深远。有趣的是牛兆濂先生在民国时期参与编撰了《蓝田县志》，《白鹿原》的许多故事就取材于牛兆濂先生编写的县志。山东是圣贤故里，自古以来文化发达，源远流长，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传承的重镇。乡村文化可以说是中华文明最基本的元素，值得挖掘，整理，和发扬光大。电视剧《白鹿原》中朱先生登高疾呼：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宋儒张载语）。刘老师编撰的《晴埠村志》没有为天地立心式的口号，他凭着自己的良心和良知努力将自己能做的，该做的事情做好。他遵循先辈的教诲，踏踏实实地，一丝不苟地撰写《晴埠村志》，正如他所说的他要以此报答晴埠的养育之恩！回顾一下刘老师一家三代的感人事迹，我觉得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民族精神。不管是作为私塾先生，乡村干部，还是工厂职工，退休老人，他们都在各自的岗位上为国家，为民族默默地奉献，他们的嘉言懿行将激励新一代的晴埠人发奋图强，再创辉煌！

我曾经参观过曲阜和北京的孔庙，高悬在大成殿的“斯文在兹”的牌匾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前几年回北大参观，在中文系的庭院里我也看到刻在巨石上的“斯文在兹”。我觉得刘光道老师花费巨大心血和精力撰写的《晴埠村志》犹如在晴埠村口立下一座“斯文在兹”的丰碑，它让众多的晴埠人铭记晴埠先贤们的丰功伟绩，为晴埠的美好明天，建功立业。

我和刘老师交往二十多年，刘老师的关怀和厚爱让我终生难忘。刘老师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忘年交朋友成为今日朝夕相伴的亲人。我非常感谢刘老师邀请我去晴埠和潍坊参观访问，我感谢刘老师给我讲了那么多生动有趣的故事，感谢他为本文提供了许多珍贵的资料。我衷心祝贺刘老师《晴埠村志》顺利完成。在此我借用刘氏家诗中的两句：“年深外境皆吾境，日久他乡即故乡”结束本文，衷心祝愿我的第二故乡山东省昌邑市晴埠村的明天更美好，更辉煌！

2020年2月8日

转自微信公众号BioArt

原文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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